2022-3-7

4325字

分手日记

1.

他说他要结婚了。

他说话的时候我正在搭衣服,昨天刚出差回来。

身上是洗衣液的味道,潮湿地粘连在身上。

许是心虚的缘故,他说话的声音逐渐减小,甚至到我听不到的程度。见我不回答,觉得无趣,开始帮我一起收拾衣服。我指指放在沙发上的衣架,让他帮我拿一下。

我喜欢做家务,喜欢收拾房间,喜欢看见脏衣服被收拾干净的样子,喜欢闻见衣服晾干后带着阳光的味道,淡然且干净。

我顺着衣服的边缘看向天空,太阳稳稳地居在上面。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就跟他说我会喜欢今天的太阳。

他说你喜欢每天的太阳,然后起身去了厕所。

收拾完后,他从后面搂住我,让我不要恨他。

我拍拍他的手,告诉他,不会的。他说你会的。

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相信我不会恨他的这句话,这好像对于他来说是很难理解的。他是很矛盾的一个人,他以为的爱是带着恩仇的,爱他是恩,离开是仇。他在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说他渴望轰轰烈烈的爱情,而我不是,我对他说爱是平淡的,是嵌在骨头缝里的。

他说是他先离开的,那么我就要恨他,可是我不想恨他,他说这是不对的。我平淡地看向他,我不恨你,我不想让你为难,所以我不会挽留你的。

他则趴在我怀里哭了。

我说你不能在离开的时候还说爱我,那样我会以为你改变主意了。

我让他自己去收拾东西,我一个人在阳台上看太阳落下。

2.

他走的时候我没有出门送他,也没有给他拥抱,更没有亲吻。

他说最后一次都不可以了吗?

我笑了一下,不是有很多最后一次了吗?何必在乎这些呢。

他转身离开还想和我说些什么,我打断了他,祝他一路顺风。

直到几个小时后,收到了他的短信,问我是不是从没爱过他?

我看着这幼稚的文字,实在是可笑,他始终是个长不大的小孩。在一起是他说的,离开也是,我从来没有选择权。

就连离开他都这么不讲理,果然是个糟糕的男人。

可是更糟糕的是,就算如此,我依旧爱他。

其实想来那些在一起很多年的,最后很多也难免分手,自己这个不过短短几年,也不过是沧海一粟,实在显得可怜且不值得惋惜。

3.

仔细想来,明明是最亲密的人,以后却要装作互不相识,尽管如此,依旧被安排相遇,命运就大概如此吧。我们总在试图抓一些极易失去的东西,这种易碎品的艺术让人心痒。

我告诉他,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,要记得开车注意安全,不要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,这是不安全且违法的。

他说好的。

那语气好像是第一次听见我这么说似的。

可实际上是我每次都会叮嘱他这些事情,像个管事的老妈子。

4.

这段感情在开始时我就不抱有希望,所以在开始的时候我就告诉他,有一天你要是走的话,跟我说一声就好,我绝对不会纠缠你。

他说不会,不会有那一天的。

我也只是笑笑,男人的话做不得真。倒不是说他们的话都是假的,而是在他未说出口的瞬间我相信是真的,而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失效,并且随着日子的累积不断地变质,直至死亡。

只是在和他相处的那些日子里,我刻意延长了那句话的时限,甚至觉得那可能就是真的。

所以受骗的从来不是那句话,而是相信那句话的人。

谁都不能怪。

可是人性是自私的,在自己不好的时候总想怪点什么,那就怪遇见他的那天的天气吧。

那天是晴天,天气很好,他说可以去喝一杯吗?

我打量了一下他,回了句可以。

5.

他出去和别人约会的日子里,我也在忙其他的事情。

不过大部分的时间在看时间。这样一来不像是我在等时间,而是时间在等我。

直到他回来。

他从未为他的失踪道歉,我也从未为他的离开开心,彼此心照不宣,他一步步走向她,一步步离开我。

6.

曾经也跟他闹过别扭,因为结婚的问题。

他说要和我长长久久,要娶我为妻。可是我不会生孩子,我是天生的,从小时候我就知道,我没有子宫。

他说无所谓,他不需要孩子,他不喜欢小孩。

可是他的父母喜欢,所以他们不喜欢我。

我劝他早点离开我,也许都不浪费彼此的时间,可是他拍着胸膛,说他一辈子不会负我。当时他红着脸,跟关云长似的,一句玩笑话都显得真诚。

可是生活不止是爱情,是柴米油盐,是话长里短,是无数人的自私堆积而成的。

他母亲自从知道我的问题以后就会明里暗里劝他,希望他在看人的时候准一些。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觉得她的眼睛就是X光机,可以直接看出我的内部构造,里面住不了小人。

其实我明白她的想法,并且理解。

可没有就是没有,我平白也造不出来。

我跟他说你看吧,阿姨不喜欢我。他则笑笑说哪里有的事,他妈只不过是想要小孩儿罢了。

我指指肚子,生不出来的。我从生理学意义上不算个真正的女人。

他说不是的,他爱我。

我说我信。

7.

他说他母亲给他安排了相亲,我说好的,我等你回来。他于是每次都会给我约定时间,并且叫我老婆。

我被他的态度逗笑,谁是你老婆。

他则信誓旦旦地指着我,就是你。

可是,他说下午四五点回来,总是会拖到时间的最后,晚回来也是常有的。他回来就会跟我道歉,可是我最不需要的就是道歉。

而且他不知道的是我总是在看他约定时间的最先值,因为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等他,直到他回来。

我以前经常骂他拖延症,可是他不改,现在依旧拖延。

8.

可是在这件事情上我怪不了任何人。

他爱他的父母,选择结婚,是因为责任。

我更不能怪那个女人,她才是最无辜的。

我只能怪我自己,怪自己放不下,说的比做的容易。所以我只想着那个女人能够像我一样爱他就好了,那样至少他还是会幸福的。

9.

朋友说你就应该骂他,痛斥他,甚至可以打他。

可是这些都是我不愿意的,我只想着分开以后他也是痛苦的吧,至少他爱我。

只不过他做不到我想要的方式,究其最后也不好怪他,没人规定别人就要做到你期望的事情。我也做不到他期望的我的样子。

一段感情到了最后,好也罢,坏也罢,断不好把坏话说尽的,因为这样对之前的日子多少有些不公平。

有时候想想其实我是应该要一些补偿的,这样显得我好像不那么吃亏。可是要一些又能怎么样?我是不想要那些的。最想要的得不到,其余的就根本也谈不上补偿。

朋友说你这是作践自己,可是我自己明白其实全凭我乐意的。

他们骂我不争气也就对了,确实是如此。

我辜负了他们的期望。

只不过我是不希望这段感情到最后弄成那么难堪,不过是分手而已。

可是也没人告诉我,分手会让我这么难受。以前还可以找他安慰,现在只能找朋友,可又怕朋友骂我没用,所以谁也不找,自己消化。

10.

说白了,人家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,我只不过是想搭一班车罢了,到站了就需要下车,因为票只能买到这里。

浅显的道理我们不懂,可能也是因为在这班车上有些许美丽的回忆吧。

但是该下车的时候就要下车,不然有人要查票了。

11.

他跟我说对不起,说得很诚恳。

可是我告诉他,人不能这样,既说爱我,又说对不起。这两者不应该同时出现的。

12.

有天他突然歪头盯着我看,看得我不好意思,于是问他在看什么。

他笑着说你怎么这么好看。

我一下子破功,跟着不好意思笑了起来,嘴里说着哪有,可实际也是享受的。谁不喜欢别人的恭维,尤其是自己爱的人。

话里面带着增色的成分。

那一刻的他就像个大男生,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,明明他已经开始成熟地老去。

13.

其实爱情这件事,没什么好说的。

你爱上谁,和谁在一起,都是注定的。

我是不喜欢遗憾,他是不喜欢世俗。

14.

坐他车时,总想着多陪陪他,逗他开心,怕他无聊,毕竟他才是司机。

可是如果是长途的话,我总是不可避免地在副驾睡着,醒来还会觉得不好意思,明明说好陪他的。

我喜欢坐在他车的副驾驶。每次都睡得安稳。

他也总是嘲笑我,干脆住车上得了,比在床上睡得踏实。

其实我也不明白我为何会如此。

大概其上辈子和车有什么缘分吧。

我在床上躺着的时候会失眠,时常为入睡这件事觉得困扰,因此换过很多床,始终得不到大的解决,但是好在他在我身边的那些日子我睡得还可以,算是安稳。其中主要的原因在于我在半夜睡醒的时候发现他在我身边,于是就会转个身继续睡去。

身边有个人总是好的。

15.

跟他之前就闹过分手,可也只是闹罢了,做不得真。

那些闹只是为了让他想起我的重要性。

可是我也跟他说过,如果我真的想离开,是不会跟你说的。我的离开默不作声,不留痕迹,那时候的离开就是我真的想走了。

我的分手真的需要很大勇气,比我开始一段感情的勇气还大。

我讨厌分别。

16.

他跟我发信息说,我们和好如初吧。

可是和好如初这个词本来就是假的,分开的裂痕怎么可能抚平,我们又怎么可能如初。

我看过你狠心的样子,你看过我无助的样子,我们都没选择彼此。

何来和好如初呢?

17.

那不再是我的光,他离开我,还会照耀别人。

18.

我跟爸妈谈过话,因为我的问题。

他们总是劝我不要多想,肯定会有人不在意这些东西的,选择丁克的家庭也是很多的。

但其实我根本不介意这个问题,有无孩子对我来说根本不是我可以选择的,从我出生那一刻就是注定的,所以我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平和这件事情,早就没那么看重了。

只是这条路注定比别人难走一些,这才是我在意的。

我跟爸妈讲,你们不知道我是多么想活得简单一些,可是就连恋爱我都不可以自己选择。

分手都要别人来说。

他们这时候总是掉眼泪,可依旧无用。

所以所幸后面我就不跟他们提了,免得他们伤心。

他们也再很少问我恋爱的事情,并且劝我一切随缘。

我说佛家这时候倒是好用,说出来都显得豁达且博学。

缘分二字也实在是巧妙,远者为缘,近者为因,二者是缺一不可的。

我和他终究是没有缘分的。

或者说是缘分终于也耗尽了。

有些人是注定只能陪你一段时间的。

19.

他又发信息给我,说,他还是爱我。

我没有回复他的信息,而是把他拉黑了。

我不想再回复他的爱意,不是因为不爱,而是因为太爱。

他是有后路可退的人,而我没有。他爱我,却要和别人结婚,我一时不知道我该不该骂他。

我又觉得他可怜。

那个女人也可怜。

可我才最可怜,我知道所有的真相,可无能为力。

爱又能怎么样呢?

爱最无用。

我在他离开的那天就告诉他,我放手了。

他看起来很无奈。

爱最无奈。

20.

朋友怕我难受,约我出去喝酒。

然后看我跟没事人一样说说笑笑,小声地告诉我其实可以不用装坚强的,想哭就哭。

我则被她逗乐了,回应道,真的没事,不过是常态罢了。

人不应该为常态而觉得难过的。

但是朋友还是了解我的,我是很难受,可是我不想当着外面人的面哭。

私下里确实哭过很多次。

她说我就是好面子。

我承认。

但是我又必须为了面子而活,我就是这样的性子。

我活不成别人喜欢的样子,那么至少我可以活成我自己喜欢的样子。

到酒场的最后,我没有说过一句话,只有喝酒。

直到散场,我趴在朋友的背上告诉她,我这次真的爱惨了,真的以为会是一辈子。

她则说傻姑娘,何必呢?

我说我不傻,只是我也是普通人,遇见爱也是会追求和坚持的。

最后她把我送回了家,并把我拖上了床,告诉我如果真的不想放手,再联系也是可以的,反正人都是活一辈子,怎么着都行。

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我陷入了极大的迷茫中,我严重怀疑我朋友套了我的话。

可那又如何呢?我是不会承认的。

21.

又是一个安逸的黄昏,从我的角度看去,太阳依旧挂在我晾晒的衣服的边缘。

我想起了很多和他的日子。

依旧美好。

文 / 请叫我小二先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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